蜘蛛人 “潛意識是精神生活的一般性基礎,潛意識是較大圓圈,它包括了“意識”這小圓圈﹔每一個意識都具有一個潛意識的原始階段﹔而潛意識也許停留在那階段上,不過卻具有完全的精神功能。潛意識是真正的“精神實質”。對于它的內性質,我們和對外在世界是真實一樣的不了解。而它經由意識和我們交往,就和我們的感覺器官對外在世界的觀察一樣的不完備。”佛洛伊德「夢的解析」 我一直沒有時間去找中文「摩天大樓」一辭正確的出處,但是我判斷「摩天」應該是「modern」之意,摩天大樓予人現代化的意象,摩天大樓的出現糾結了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的複雜面向,源於1871年芝加哥的一場大火,燒出了一個現代摩天大樓城市的典範,然而,現代城市的高樓大廈所造成「異化」,使得都市裡人與人之間的危險關係,讓人失去主體性。蜘蛛人跟摩天大樓正如一面鏡子,反映出人們渴望一個具有希望,帶來美好理想的烏托邦來與現實抗衡。讓我們嘗試描述蜘蛛人的特異功能:「他有著強壯的肌肉、極度靈敏的超級感觀、預知危險的能力,並且能夠像蜘蛛一樣在牆上行走,不只如此,他還能夠製造結實而有韌性與黏性的蜘蛛絲,利用蜘蛛絲在高樓大廈之間任意擺盪穿梭而行,他利用特殊能力來阻擋壞蛋的惡行主持正義維持世界和平」。可是,當打不死的蜘蛛人穿上在六零年代象徵進步的神奇強力塑膠衣時,他可以展現他的力量,卻失去了心靈上的自由,正表現了現代城市的疏離,或許更像卡夫卡的變形記裡的甲蟲。 電影蜘蛛人的第一集本來要在2001年的冬天上映,可是剛拍完片就發生了九一一事件,因而把上映日期延後至2002年的夏天;拍攝的過程中,在紐約上空穿梭的蜘蛛人,當然免不了會出現紐約世貿大樓的畫面,這些畫面在後製時被剪掉了,我想被剪掉的原因,當然不會是擔心觀眾在電影院裡大喊:「蜘蛛人!快救救世貿中心!」,而是怕觀眾看到蜘蛛人飛越過世貿中心而感傷哭泣。 蜘蛛人當然救不了世貿中心,就好像小布希當然救不了伊拉克,可是當世界被簡化為善與惡、光明與黑暗時,我們卻老是被迫要選邊站,真實世界的複雜程度往往超過我們的邏輯能力,因此,當海珊被行刑的畫面,經由網路與媒體播送到全世界的每個觀眾家庭時,在我們的潛意識裡,我們很容易的就把他簡化為電影裡的八爪博士,看著他帶著從容就義的神情,與我們的自責,沉入水底自我犧牲。事實上,在虛擬的世界之外的布希家族當然知道自己不是蜘蛛人,他們也不需要飛上飛下的才把海珊這個八爪博士打倒,可是他們潛意識卻要我們相信他們是蜘蛛人,其實,他們還比較像是山姆雷米,或是選擇把世貿大樓從上映影片裡剪掉的那群人。 蕭百興先生在「美國『芝加哥學派』的建築美學實踐」一文中,對芝加哥作為摩天城的典範有精采的批評:「隨著19世紀下半葉芝加哥作為一個機械城市的崛起,芝加哥學派的建築師亦以沖天之姿的摩天樓參與了城市的發展、表達了他們希望藉由建築功能的形式操弄以誦揚商業文明的具體冀盼。這雖是一段城市逐漸藉由建築以擴張其消費欲望的史蹟,卻也導致了社會的沉淪及人性的異化」;相對於蜘蛛人,摩天大樓這面鏡子反射出,資本主義帶著龐大的經濟流動建構了新的神聖帝國,宛如救世主般宣示未來的世界,然而在其背後,商業文明卻也造就了如王又曾這類,曾經被我們歌頌為商場上的英雄般人物。 有時候我還是比較喜歡我的老師彼德庫克(Peter Cook),(註:前倫敦大學建築系主任,建築電訊(Archigram)”的主要成員),總帶著一絲幽默,在熱情頑皮的發現新東西時,為怕假牙掉出來,總先抿了抿嘴再指著圖笑說:「That’s so funny」的天真神情,讓我感覺他認真是因為對設計的喜愛,而不是想當英雄,甚至當你問他對他所創造的「建築電訊」有什麼看法的時候,他會告訴你:「你不知道『建築電訊』的成員已經有人過世了嗎?」;在那個與蜘蛛人同時在六零年代所創造的「建築電訊」,混雜著英式嘻痞與普普藝術的建築漫畫,帶著科幻甚至奇幻式的姿態,與蜘蛛人作者同樣幻想著科技可以淑世的情懷,就我來說,我當然比較喜歡「建築電訊」在專業上的的開放態度,但是潛意識裡,我終究無法擺脫對蜘蛛人的迷戀,只因這樣比較簡單,不太需要我動腦筋分辨是與非、對與錯,因為,我只需要去到電影院,坐下來,正義就在那裡了,接下來我只要去關心壞人是被哪一招打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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